星翰文苑

姥爺,我想您
發布時間:2021/6/29 16:26:44      點擊次數:9989

時光匆匆,轉眼已過了一年多。這一年,夏季的風偶爾掠過,秋雁像往常一樣飛往南方,冬天還沒堆雪人,春天就迫不及待冒出了綠色的腦袋。轉眼,夏至已過。

姥爺走了一年多了,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想起您的臉。溝壑不深的臉上睜大了雙眼,寧靜、慈祥,眼珠并不靈活,更多是直直地注視,看著我們聊天談話偶爾露出笑模樣,靦腆而幸福。這樣的場景無數次在我眼前浮現。我坐在沙發上,打著燈給您掏耳朵,您直愣愣地端坐著,一動不動地享受著。您不說話,舒適的氣氛在房間里蔓延開來。我靜靜地回想著。

那還是我五歲時候的傍晚,院里的羊群準時地叫著要吃草,您匆匆的腳步忙里忙外,爐子上的壺發出“嗡嗡”的氣鳴聲,小河溝旁青蛙“咕呱咕呱”此起彼伏,我也歡快地加入這夏日的合奏曲。拿著小棍敲敲狗狗的飯盆,跑到驢圈前學兩聲驢叫“啊呃啊呃——”,再蹦到屋里桌上啃兩口西瓜。太陽緩緩退回山下,溫柔的光輝布滿了整個天空。動物們欣然接受了他一天最后的投喂,滿意地窩在圈內。我也兜轉回到屋里,一碗香噴噴的調和立刻放到了我面前。隔著廚房玻璃,您還在拌著黃瓜?!霸賮睃c醋,吃起來更香”,言語溫和柔順,我歡快地跳下凳子接過拌好的黃瓜,湊在鼻尖深吸一口,那香味是我時隔多年回憶起也會流口水的味道。

時光總是匆匆,帶走了那么多記憶的零零角角。留下和您有關的不經意的瞬間都變成了我現在的珍寶。記憶中您總是忙碌,可以盛下我整個身體的鍋放在火爐上,一米長的搟面杖,不停地來回攪拌。您站在邊上一手擦著汗,一手攪動著熬制的涼粉,一個下午就這樣溜走了。熬好的涼粉連而不斷,晶瑩剔透,盛滿四大盆放到涼快的屋里,涼粉算是制好了。我最喜歡看的是翌日清晨,您端著盆左右搖晃幾下,突然一個巧勁,右手向上翻轉,左手向后抓托,整個粉塊就翻轉過來,平整地躺在紗布上。粉塊還意猶未盡地左右晃動著,活像一塊巨大的軟體動物,召喚著我口中的饞蟲。兩個十字死扣系好紗布,臉盆涼粉就裝好了,自行車也推過來了,放好涼粉跨上自行車您蹬兩下腳蹬就揚長而去,帶著我的小饞蟲一起走遠了。一整天走街串巷的叫賣煎熬著我渴望的內心,傍晚您回來的時候果然還剩下一塊夠我解暑解饞的?!凹狱c芥末,吃起來更香”,又是一劑我終生難忘的味道。

我想人只有五官,我只是看不到您,聽不到您,聞不到您的味道,觸摸不到您的溫度罷了。您一定在離我不遠的某處默默注視著我,一如小時候您看著我跳,聽著我吵鬧,臉上仍露出寵溺的微笑。我也默默回看您,故意搞一些危險的小動作惹您緊張,討得您抱著我再輕拍我的屁股,嘴里說我調皮,愛意卻從眼里滿溢出來。而現在,我再也看不到您,聽不到您,聞不到您的味道,感受不到您的溫度了……姥爺,我想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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